二十六年对一个女性来讲是一段媲美黄金的时光。当利弗莫尔(Ann Livermore)在1982年刚进入惠普时,她大概没有预想到用这段黄金岁月能换来什么回报——1995年,经过十几年营销、调研、开发、业务管理等多个领域的磨练后,利弗莫尔才成为公司副总裁;2007年末,她当选为《财富》杂志最成功女性50强之一,排名全球第13位。事实上,无论是90年代初的硅谷还是今日的全球资讯渠道,都惊讶于这样一个勇于冒险的女性能继续给世界带来什么——或者我们应该问,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?
最抢手人物
早在近十年前,《商业周刊》就开始讨论利弗莫尔的去留问题。该刊在99年8月30日网络版刊载了名为“利弗莫尔是硅谷最抢手人物?”(Is Ann Livermore the Hottest Property in the Valley?)的评论,甚至预言,“惠普还是没把她放上CEO宝座,却说不准其他公司会不会这样做。”
1998年春,惠普处于60年来的最低谷,为了继续生存,公司决策层不得不放下架子,开始主动接受员工、同僚、董事会成员的批评。时任惠普副总裁,旗下团队掌握着年收益50亿美金软件服务的利弗莫尔发现,自己在360度的“批评与自我批评”中获益良多。“我认识到,自己是一个非常有自控力的执行官,但我的员工也不拒绝偶尔能变得疯狂一点的我——毕竟这是我人性一面的表现。”利弗莫尔如是说,“这使我坚信,领导能力不仅是要触动人的脑筋,还要带动人心——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再过于担心,能放胆做事了。”
在接下来的一年里,利弗莫尔从一个全民决策的管理方法下战战兢兢的员工摇身一变,成为惠普在硅谷巨头斗争风暴下的一支避雷针。利弗莫尔和一班老牌IT咨询师把惠普推上了互联网;经过许多零碎的改革,她把惠普组织架构中的散兵游勇重组成“战斗部落”式的员工团队,见证了“E-Service”战略的诞生,并最终把惠普推到了与IBM、SUN等巨人同列的地位。当时的惠普CEO——亲手把公司整改权交给利弗莫尔的Lewis E. Platt宣告卸任,利弗莫尔表现出接管CEO宝座的意向,公司内部却随即出现了各种声音。
消息人士透露,当时她是惠普公司内部唯一一个候选人。原来沉默是金的董事会和执行官们一反常态,表示利弗莫尔将有很大机会摘下CEO头衔。1999年7月19日,利弗莫尔的同僚发现,这位闪亮的新星最终屈居亚军——原朗讯科技执行官菲奥莉娜(Carleton S. Fiorina)当选惠普史上、以至道琼斯30强企业史上首个女性CEO。菲奥莉娜继任CEO后的周末见了利弗莫尔,四个小时的长谈后前者不得不感叹:“安和她的团队应该得到最高的赞誉。”
同事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?
竞选失败的利弗莫尔身价反而疯狂上涨,成为硅谷200多个CEO缺口的最佳人选,同时也是猎头公司的关注焦点。“不考虑其他条件的话,她依然是其他公司的最佳CEO人选,”Bain & Co.咨询师Vernon E. Altman评价道,“稍微失势没有折损她的实力,反而让那些不知道利弗莫尔的公司也开始考虑要她做CEO了。”利弗莫尔本人则老练得多,随即表示自己希望跟菲奥莉娜合作,唯一的条件是惠普必须坚持E-Service战略,“我已经拥有了这个行业中最好的职位之一。”利弗莫尔对此毫不含糊。
当时对于很多人来说,利弗莫尔确实还不是个人物。某些人眼中,她是个辛勤耕作、把惠普这块烂地变成肥田的模范员工;另一些人眼中,她是个CEO竞赛中粉墨登场的机会主义者,利用周期性的权力更替把自己放到IT业的舆论焦点。
事实上,利弗莫尔很可能两种都是,也可能都不是。她在参与竞选前半年才第一次踏足互联网领域,旗下50亿美金的软件服务还没有惠普家道中落的硬件生意来得赚钱。有分析师认为,利弗莫尔始终“太小气”了一点。IBM全球业务靠咨询公司挖掘了年收入290亿的大金矿,利弗莫尔有样学样的同时却忽略了突破惠普“销售硬件、软件增值”的陈旧模式。结果就是,软件服务方面的盈利在1998年只占到66亿。
在这个基础上,很多同僚对她的突然崛起感到非常不满。在1996年接到第一个盈亏责任项目后,连项目的中期效果都没显现出来,利弗莫尔就晋升到另一个职位,使绩效评估完全没法进行。当时一个惠普执行官描述,利弗莫尔“连在公司项目上盖个章的时间都没有就升职了”。另一个执行官则认为,利弗莫尔摆弄了惠普的产品线那么多年,最近只是想搞些新花样。“我不认为她是那种能突破瓶颈的人,惠普现在太需要这种人了。”这位执行官如是说。
做人要低调
利弗莫尔非常努力想证明自己是一个够格的执行官。但她的头发花白、衣着朴素、做人务实,和一手带起朗讯、大刀阔斧的营销风格、魅力四射的对手菲奥莉娜差太远了。Calico Commerce副总裁Amanda North,这位利弗莫尔在斯坦福商学院的室友曾经透露,“她是个非常低调的人”,因为她觉得这种态度适合惠普的平等主义文化,“但她本人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激烈得多。”
所谓三岁定八十,尽管利弗莫尔从小就接受美国南方淑女式的家庭教育,她奔放的性格却从小就开始显现。12岁那年,她突发奇想缠着父亲要学开车——北卡罗莱纳州Greensboro市某个篮球架上的刮痕见证了那段狂野的历史。从小患有糖尿病的小利弗莫尔还曾经夺得网球双打冠军,高中时还担任篮球队队长。这并不代表她是个没脑袋的运动少女,相反,她在考入大学前就拿到了天才基金Jim Motley Morehead的奖学金,在位于Chapel Hill的北卡州大学完成经济学学士学位后,又马上进入了斯坦福商学院,并顺利完成MBA课程。利弗莫尔的律师姐姐Jane Martinelli Livermore笑说道:“她从来就是个行动派,甚至连阅读都要跟别人比进度!”
年轻时代的利弗莫尔和现在脚踏实地的形象完全扯不上边。十几岁的时候,她就在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涉足悬挂滑翔等极限运动。一次户外训练课程后,她回家讲述了自己怎样靠简单的保护从山崖上慢慢爬下山谷,家人后来引述,“我们吓到头皮都发麻了。”
带着这种性格走进惠普的利弗莫尔,很自然地成为公司内部的精锐新人之一。两年之间,她使惠普的软件和 服务销量提升了50%。原惠普服务主管James L. Arthur说,“惠普一直过分强调既有的硬件质量而忽略了快速市场决策的重要性,这方面利弗莫尔处理得非常好。”在CEO竞选落败之后,利弗莫尔没有另觅雇主,反而低调留在了惠普,只因为惠普“需要把自己定位成互联网时代的尖端企业”。这时,利弗莫尔的行业视野已经完全成熟——惠普最终击败常胜将军戴尔电脑,成为全球出货量最大的个人电脑、笔记本电脑生产商。
二十六年打造名牌CIO
对安-利弗莫尔来讲,一个人的实力不是来自出身和教育,而是到底能做什么。她把公司的战略决策包装成容易让最终用户接受的品牌文化,对于利弗莫尔来讲,高科技企业卖的不仅仅是产品——企业需要成为全天候响应的合作伙伴,需要提供齐全完备和功能互补的产品和服务。
“所有东西的一个前提是,她的确非常聪明”,自1983年起跟利弗莫尔共事的惠普副总裁兼业务总监Tom Ashburn说道,“她非常了解每个操作流程,她也了解问题关键。”Ashburn没有忘记提到她的领导魅力:“我在惠普做了33年,服务过很多老板。可以说,她是最得人心的一个。当我们要把所有业务搞起来的时候,我不会选择她以外的任何人来和我合作。”
利弗莫尔务实的管理风格是受员工欢迎的最大原因。“她可以很舒服地坐在咖啡厅跟一个助理交谈,这种风格在董事长面前也力保不变。”Lane Nonnenberg,惠普副总裁、渠道、联盟、合作伙伴业务总监如是说。
利弗莫尔冷静的声音、南方人特有的悠闲语气、放松的仪态、不造作的礼貌,使人很难相信她是全世界权力顶峰上的人物之一。她的女儿甚至不知道她每天要跟41000个员工打交道,“她知道我有份很好的工作,她引以为傲,但对她来讲,我只是妈妈。”利弗莫尔说道,“当我不敢骑上马、或者滑雪摔倒的时候,我只希望看到她的笑容。”
Nonnenberg讲过一个利弗莫尔敢作敢为气质的趣事。90年代,利弗莫尔回到斯坦福大学游览时,突发奇想说要试一下打高尔夫。她那时已经有了6个月身孕。她放下球,“接着挺直身体,一棒把高尔夫球轰出150码远!”Nonnenberg说,“然后她转身笑着跟我说,‘嗯,其实也不太难嘛!’”
这位82年在斯坦福商学院MBA毕业的女性,通过26年的持续努力成为全球最具实力的企业决策者之一,利弗莫尔希望在领导HP跨进互联网世纪时,继续创造更大的创新和差异化。“互联网是创新的熔炉,”利弗莫尔说,“无论何时,如果你有驱动变革的计划,你就需要不同的观点和意见。这种差异就是最佳的创造源泉。”
(文/黎立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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